谢良客

以后可能负能居多,慎关,怕你不开心。
对不起,一个很丧的人。
偶尔写诗,写了也不一定发。

笔下还是比现实漂亮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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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秋】四季歌

好棒QAQ

水叶:

* 被茅台大大的手书炸出了一肚子的各种情绪,炸出了这么一篇文~


* 原著向,个人解读非常多,OOC和私设一抓一大把,bug大概是有的,没有体力查书了(……


* 表白手书全体staff一万次,一万次啊一万次!师尊有那么好!冰妹有那么让人心疼!冰秋各种好!QAQ


* 梗确实与手书有关但不完全来自手书,总之就是个一点也不甜的风花雪月,拆成四份单独看应该也是可以的。


* 写到一半才想起来,刚好能赶上圆周率节(?)的贺文……另外终于把文章总数凑成了偶数,强迫症喜极而泣……(谜之关注点




————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


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宋·无门禅师






【秋月】




明月照窗,透过窗棂在地上晕染了一片白。屋中人对着这片月光注目了一盏茶的时间,终是抵不过心浮气躁,起身披衣,推门走出竹舍之外。




这不过是个再平常不过的秋夜,微凉的山间水汽游走在草畔林间,给略有些泛黄的竹叶徒增几缕留不住的温润。




可就算被这样的静谧气息包裹着,沈清秋依然睡不着。




无他。只是今日万剑峰上,一把高阶灵剑认了主,距离某个不得不面对的时点,又近了一步。




他不止一次的试图跟系统讨价还价,可结果都是一样,该走的剧情必须走,不然后果自负。




沈清秋叹了口气,回想起白日里得了正阳的洛冰河兴奋的奔到他身边、笑望着自己时那个点染了阳光的眼神,暗自苦笑。




信步林间,袍角被草叶的夜露沾湿,有些沉。他随手提了提衣摆,抬头却被一抹亮色吸引了目光。




林间一片空地上,白衣少年席地而坐,顾不得露水沾衣,只细细的擦拭手中一柄长剑。




怪不得刚才从竹舍出来没听见偏室有动静。




大半夜不睡觉的跑出来发什么疯!




这是沈清秋的第一反应,却忘了大半夜不睡觉还跑出来发疯的,自己也算一个。




洛冰河手中一块细绢布,正认真的反复擦拭正阳映了明丽月光的剑刃,神情太专注,连身后多了个人都没察觉。直到剑上的流光被一道人影轻飘飘的挡去了大半,才狠狠吃了一惊,后知后觉的侧身抬头看向来人。




“……师尊?”洛冰河有些慌乱,本是怕自己兴奋过度惊扰了师尊休息才跑到外面来擦剑,结果还是一样。




“怎么不好好在屋里睡觉?”沈清秋把语气放冷了一些。




这孩子有事没事就爱大晚上的跑到外面来,都快成习惯了。




“弟子……弟子太高兴,睡不着。”洛冰河的眼睛一闪一闪,一下看向沈清秋,一下又忍不住低头看着手中的正阳。




像是怕师尊一个不高兴,把他的宝贝抢走一样。




看着他这副紧张兮兮的样子,沈清秋到了嘴边的刻意训斥也说不出口了,只好摇头轻笑:“只是取得了佩剑就能兴奋成这样,你将来的路还长呢。”




是呢,将来的路……还很长。




沈清秋收回目光,似是为了掩饰心底的一声嗟叹,抬头望月。




洛冰河却立刻起身站好,恭恭敬敬的向着师尊行了一礼。




“师尊教训的是!弟子见识浅薄,让师尊失望了。”




正在走神的沈清秋反被他吓了一跳,待终于想明白对方思路之后,不禁被这小白花一样的少年性子气得差点笑出声。




罢了罢了。沈清秋摆摆手,不打算继续由着他在这自怨自艾。




“既是得了佩剑,用心擦拭自是应该。不过灵剑刚刚认主,更多磨合还是在于应用。”所以你赶紧回去睡觉,明天早上起来练剑也没人管你!




“师尊说的甚是!”洛冰河眼中的光一瞬间又亮了起来,随即向后撤开几步,摆了个出招的起手势。




沈清秋:“……”




少年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没有半夜罚你练习的意思啊!




还没等沈清秋出言拦他,洛冰河就自顾自的试起了剑招。




得了正确的修炼心法和沈清秋一年多以来的特殊指导,本就天资过人的洛冰河剑法已是小有成就。十几岁的少年身形虽仍显青葱纤细,却自有一番倜傥身姿,流畅的手起剑落间已可窥得日后惊鸿一剑的风采。正阳在他手中上下翻飞,将倾泻而下的月光割裂震碎,亮起一身萤华。剑气扫过积了一地的枯叶,勾出翩然蝶阵肆意周旋。




沈清秋就这么维持着一手半抬不抬的姿势,痴痴的看了半天。




直到一套剑法练毕,洛冰河收剑立定,沈清秋才从这一场惊世剑舞中慢慢找回自己的神识。




“师尊,弟子剑术可有进步?请师尊指点!”洛冰河走到他身前,问得小心翼翼。




“……嗯,很好。”沈清秋强行理了一下被剑光扰得有些纷乱的思维,“只是握剑的力道还欠拿捏,日后需多练。”




“是!”洛冰河答的响亮,一点都不气喘。




“那现在就赶快回去睡觉,不好好休息怎么保证练习的状态。”沈清秋终于记起了自己的最初目的。




“可是……刚刚一阵试演,剑上又落了尘埃,弟子想再擦……”




“明天再说!”忍无可忍的沈清秋提着身高快赶上自己了的少年的衣领就往竹舍走。




风霜雨雪,刀光剑影,世事多变,都交予明天再说。




此刻,就让难得的美好,再多留一瞬吧。






【夏风】




竹枝错落,竹叶繁茂,竹林将夏日的暑气挡了个大半。一束炎阳寻着了难得的空隙,破开层层枝叶,将地面一抔新土笼在光里。




土下埋了一方简简单单的木匣,盛了一柄折断的长剑;土上立着半片二尺余长的厚竹,泛青的竹面上,是以锋利剑尖刻下的清隽字迹。




——洛。




沈清秋就在剑冢之前,阳光之外,默默的静立了半日。




林隙的风轻掠过他的衣角,除了一丝暑气之外,什么也没能带走。




隔了多日,泥土的清香还不曾散去,被暖阳一烤,裹着蒸腾的水汽弥漫在四周。疏疏落落的几枚竹叶不知从何处来,轻轻落在失了植被护持的深色土地上,给一片压抑的深沉点缀了零星的几丝希望的生机。




大概正如身处无间渊底,奋力挣扎的少年此刻的心境。




该来的总是会来,再想逃也是逃不过。




沈清秋缓缓闭上眼,仿佛又看到了被自己推落深渊那一刻,洛冰河那个被灭顶的哀伤吞噬的绝望眼神。




如一根锐刺扎在他心上,躲不开,拔不掉,生疼。




沈清秋睁眼扶额,揉了揉眉心试图将沉溺在回忆中的思绪拉回现实,而眼前只有静谧竹林中的一方小小剑冢。




记得从绝地谷回到清静峰当日,魏清巍亲自来找他拿正阳回去,甚至向他保证一定会原样修复再还他。可他就是捧着盛了断剑的木匣不放,对着魏清巍淡淡的摇了摇头。




剑可以复,可回不来的,终究是回不来了。




他径自在后山寻了一块僻静的地方,起剑削竹,亲自辟了一块空地,灵剑修雅用以掘土为坑,放了木匣盖了土立了竹牌,又用修雅亲题了一个洛字。




而后便是一有闲暇,就会不觉间信步来到这里,静立冥想,一待便是大半日。




意识到自己的思绪又被带到了回忆里,沈清秋很有些无奈。他自诩不是什么喜欢伤春悲秋的人,也知道洛冰河这一去面对的不是死局,反而会浴火重生卷土重来进而走上人生巅峰。可他就是提不起半点释然的心情来。




并不是因为几年后洛冰河的归来会意味着两人恩怨的清算终结,甚至也不是因为等待自己的将会是怎样严苛的悲惨命运。




如果那些事也都像要把洛冰河打下无间深渊的剧情一样无可避免,那徒劳的担心又有何用。




他只是在惋惜,有什么最单纯的美好,就这么一去不返,如竹篮盛水,指间流沙,终究是一场虚幻。




他会在晨起时无意识的唤着洛冰河的名字等他来为自己披衣,会在倚窗翻书时随口喊洛冰河拿一份茶水小食,会在三餐时间习惯性的准时坐在桌旁等着这一日的菜色又有什么新花样,会在遇到峰内各种大事小事时随手把卷宗丢给洛冰河,然后一边题着扇面一边等洛冰河把处理结果拿给他看。




他会在带着弟子外出时坐上洛冰河布置妥帖的马车,会在留宿他乡时被洛冰河牵着去看街边流灯河上焰火,会在微雨的乡间路上被洛冰河手中的油纸伞罩在一片清爽的天地,会在出剑制敌时不需一个眼神示意就能得到洛冰河最贴心的全力配合。




可所有这些曾经的理所当然,都被他一剑一掌,亲手击得粉碎。




之后呢?




收着送上山门的一万灵石,捧着一碗食之无味的淡粥,蓦然抬头望向窗外林间的晨光里,却再不见那个笑魇如花、白衣如雪的明媚少年。




只能守着一个草草堆就的剑冢,凭吊一份善意的猝灭,然后心安理得的等着赴死?




沈清秋真的不愿这样的。




他忽然有些害怕见到洛冰河的归来,不是怕对方会如何对自己施以报复,而是怕心底最后残存的那些美好幻象,被残酷的真实彻底撕成碎片,荡然无存。




不过……五年时间,应该是很长的吧?




难掩嘴角的一抹苦笑,沈清秋只能以这种方式安慰自己。




阳光的投影不觉间变了角度,山风也渐渐吹得更猛了,枝叶轻响,和着声声鸟语虫鸣,掩着猎猎作响的衣袂声。




抬手将遮了视线的发丝重新理到耳后,沈清秋提起站得有些酸的双腿,转身向山前的竹舍方向而去。




不知不觉的在这发了半天的呆,被宁婴婴他们知道了,大概又要说自己失魂落魄了吧。




无意间,视线掠过一朵玲珑的小花,在山间忽起的烈风中,摇曳不定。




而沈清秋脑中却不着边际的浮现出另外一朵千年奇花的影子,那株被凛冽的魔气最终吞噬殆尽的,绝地谷中的千叶净雪华莲。




还有直到变故横生的前一刻,还在坚持着要为自己摘花解毒的少年倔强的双眼。






【冬雪】




风止,细碎如尘的薄雪还在空气中悠悠飘着,下弦月从沉沉的云层中透出光,或明或暗的照着这一片寂静山地。




皑皑冬景妆点了半座苍穹山,也算是多年难得一见的胜事。




而来人却无心观赏。




这次洛冰河回清静峰,没有惊动任何人,无论幻花宫,魔族,还是苍穹山派。




他只想来证实一些东西,怀念一些东西,凭吊一些东西,留住一些东西。




所以他独自来到这里,想一个人跟师尊默默的说说话。




洛冰河止步于一片竹林深处辟出的空地,身前是一方覆满落雪和杂草的冢。




——清静峰后山,师尊埋下正阳的地方。




大概是逾半年无人问津的缘故,积雪之下的杂草已有厚厚一层,根系深深扎进深色的泥里,缠绕纠结着护住一片凉透的心意。




而冢上被累日寒风松动了根基的二尺青竹上,一个“洛”字含了冰凝了水,正映着不甚明晰的月色泛着星星点点的柔光。




修雅的剑气犹在,师尊的字,他再熟悉不过。




“师尊亲自立了剑冢……齐清萋所说,竟是真的……”盯着亮色背景中显眼的一隅,洛冰河喃喃自语。




说罢,他又忽而扯出一个惨淡的笑,低低的,回荡在无边的夜色中。




“呵,我若是不信,又为何会来这里。”明明决定动身的那一刻起,就是信着的。




毕竟在他心中,那是养母以外,世上唯一真心待他护他的师尊。




他还记得在这一望无际的碧涛竹林里生活的每一天,记得师尊每日只为他一人而设的特训,记得师尊与他讲山川之外的世间事,记得师尊在他得了正阳那天夜里观他月下舞剑时无意间流露的淡淡笑容。




也记得师尊说过,世间万物皆有存在的道理,种族如是,人如是。




可为何独独对现下的自己……师尊却是那般避之不及?




他想不明白,师尊明明曾经待他那么好,明明在他离开后那般记挂,却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对他洛冰河如此决绝?




宁可一死,也不愿相见?




“师尊……你真的那么讨厌我?我究竟错在哪里,什么地方惹你不开心了?你告诉我啊。”




洛冰河俯身,抬手附上竹片的字迹,细细摩挲擦掉嵌在其中的冰晶。




“金兰城的事,我真的不知情……幻花宫的咄咄相逼,我是一时气急才忘了出言阻止……花月城……花月城里……我没想……我真的没想杀你的……




“师尊……你可不可以听我说,可不可以不要怪我?




“可不可以回到我身边,回到这世上,再见我一面?”




洛冰河的手骤然缩紧,掌心紧紧贴在字上,竹片的倒刺扎在手心,也浑然不觉。




“怕是你再回来……也还是一样躲着我,一样嫌我弃我不肯理我,不是杀了我,就是杀了你自己也不想见我吧!”




手上猛然发力,竹片瞬间碎成细屑,被卷着残雪的风一吹,飞遍了整个竹林。




“你既然厌我恨我,又何必做这些!给我希望,又亲手毁灭给我看!为什么!




“沈清秋!你为何对我这么残忍!”




心魔剑在他身侧嗡嗡鸣响,紫红剑光与他额头魔印以相同的频率明暗变换,洛冰河掌中聚了一团汹涌魔气,手臂微举,手掌僵硬,指节泛白,蓄势待发。




激荡的气息以洛冰河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墨色长袍在莹白流光的天地间铺展翻旋,地上的枯叶和残雪纷纷扬扬腾空而起,四周的竹枝被劲风撕扯,发出不安的躁动。




一片竹叶不识时务的逆风飞来,擦过洛冰河脸颊,又向着不知名的方向而去。




一个声音就那么突兀的在他脑中响起——




“别让它压制住你。”




“!”




四周在一瞬间回复寂静,唯余飞叶轻雪落回地面的声音。




洛冰河就这么呆呆的站在尘嚣之中,一动不动。




师尊……不想看到我这样的……




他脸上难得流露出与少年时偷跑出来被发现那刻如出一辙的紧张惶恐,抬首四望,想寻求哪怕一丁点的慰藉,一丁点的肯定,一丁点的原谅。




却一无所得。




最终,目光再次回到了身前几乎被狂暴气息扫平的剑冢。




“正阳……正阳……”洛冰河无意识的重复着,忽然丢开心魔剑扑向剑冢,直接以双手拨开冷硬的冰层土层,将略有些斑驳糜烂的木匣挖出,死死搂在怀里。




师尊不喜欢魔族,不喜欢心魔剑……




那……是不是,是不是我把正阳修好,把正阳留在身边,师尊就不会讨厌我了?




是不是我让正阳陪在修雅身边,师尊也会回来陪着我?




洛冰河豁然起身,捧着木匣便向山下急奔而去。而被他弃置一旁的心魔剑如同有了灵识般倏然飞起,随着洛冰河离开了竹林。




日升月落间,只余一片狼藉,在这曾经的怀念之地。






【春华】




一提到清静峰的景致,大概全修真界的人最先想到的,都是竹子。其实清静峰上,并不是只有竹林而已。




比如绕过后山一片竹海,在山脚下溪流汇集的地方,就有一片规模不小的桃林。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而这灼然盛放的千花树下,一青一墨两道身影信步而来。




“难得你还记得来看桃花的事。”沈清秋折扇轻摇,青衫衣摆拂过地上落花,染了一丝香。




“答应师尊的事,我自是不会忘的。”洛冰河走在他身侧,微偏着头,笑意盈盈的看着身边人含笑的眉眼。




今春的桃花开得格外繁盛,似是弥补多年来的无人欣赏,只为此刻有心人的驻留一观。参差花枝上堆满了淡粉的花簇,层层叠叠,如霞如锦的绵延成一片淡云,稳稳夺了新翠欲滴的初生细叶的风采。殷红花蕊点缀在薄软的花瓣之中,不时博得翩翩粉蝶点水一顾。




远处山间竹声泠泠,偶有竹叶随风而至,杂在纷纷然的落花之中。




沈清秋在林间悠然漫步,想着若是在繁华市镇的城郊,这样盛放的桃林该也是人潮如织的赏花胜地。




此刻只有他二人赏这一番胜景,倒显得有些冷清了。




“师尊可是走得倦了,不如停下休息片刻。”洛冰河似是看出他心中所想,适时的制造了一些喧嚣。




“也好。”




两人寻了一处花荫下的青石,洛冰河将其上的尘土落花都仔细拂净,之后才让沈清秋落座。




阳光透过花丛洒落在地上,同着落花,点了一地的明灭斑驳。




“许久不曾听师尊抚琴了,可否借着这般胜景,求得师尊一曲琴音?”




洛冰河这一提议来的突然,沈清秋先是一愣。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在系统各种威逼利诱之下,自己倒也算是琴棋书画都略有建树。只是确如洛冰河所言,多日不曾动琴,怕是有些生疏了。




况且……




“今日出门赏花,为师并不曾携琴而来。”沈清秋有些侥幸的挂上一脸略表歉意的神情。




“无妨。”洛冰河笑笑,抬手从乾坤袖中取出原本悬于竹舍墙上的,沈清秋那把七弦古琴。




“……”




原来早有预谋!




沈清秋深感自己又一次被这个不省心的徒弟算计了。




抬手揉了揉额角,沈清秋半是认命的接过琴架在石上,自己席地而坐,准备起手拨弦。




“师尊且稍等。”洛冰河起身站到前方一片稍宽敞的空地处,取下悬在身侧的佩剑,回眸向着沈清秋的方向展颜一笑。




“师尊抚琴,我愿和着琴曲舞剑助兴。”




好吧,算是扯平了。




沈清秋一边愤愤的在心里吐槽,一边似被眼前情景勾起了什么尘封多年的回忆。




沈清秋落指成音,琴声如水倾泻而出,明丽清越。他选了一首节奏轻灵明快的曲子,好称得眼前一幕春景。洛冰河剑随曲动,身姿舒展,衣袂飘然,手中长剑收放有度,高低错落,翩若惊鸿。琴音低徊婉转,如清泉叩岸,润物无声;剑势舒缓迂回,似鸥鹭涉江,触水留痕。琴音行到高亢激越处,声同飞瀑入潭,层层回响;剑锋亦会铮然鸣和,剑气卷起落红纷飞,生生造出一场盛世花雨。




一曲将毕,沈清秋抬眼,恍然间觉得眼前花雨中意气风发的青年,恰与多年前月下林间初试灵剑的少年身影堪堪重合。




一个走神,指下便弹错了一个音。




而受此影响的洛冰河剑锋一斜,一道细细血痕就这么突兀的留在了手背上。




“冰河!”沈清秋急忙起身来到洛冰河身边,抓起他的手查看伤势。




“师尊我没事,只是擦破了皮。”洛冰河一边愈合着伤口,一边反过来安慰沈清秋。




沈清秋有点气恼,他怎么就一时情急,把洛冰河这个自愈能力极强的体质给忘了。




“刚刚那一下,明明可以收手弃剑,也不至于伤了自己。”沈清秋一本正经的给弟子上课,借以掩饰自己刚刚的过度紧张。




“不弃。”洛冰河突然出声,语调很是坚决。




沈清秋有些疑惑的偏头看他,想不通为何宁可伤了自己也不暂时把剑丢下,就算你再不怕受伤,也不代表别人看着不会心疼啊。




“因为是正阳,所以不可弃。”洛冰河读出了他眼中疑惑,进一步解释道。




“……”




沈清秋一时有些恍惚,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而洛冰河似将自己沉入了一段悲喜交融却难舍难放的过往,自顾自的往下说。




“正阳来自苍穹山,我被苍穹山派所逐,本不该留用此剑。




“但我放不下。




“我还记得第一次拔出正阳时发自内心的欢喜,终于得了灵剑认可,可以变得更强,距离保护师尊不再受伤害的心愿又近了一步。




“记得那夜师尊看我试剑时状似无意的提点和关心。




“记得它因魔气冲撞而断成残片,被师尊强行留在身边立下剑冢,护住能证明魔头洛冰河也曾一心向善的最后痕迹。




“记得我取剑重铸后,与修雅一同悬在屋顶,望双剑能如从前一般得有共舞之时的日日期盼。




“记得心魔剑碎,师尊把正阳再次交到我手中那一刻,眼底的温暖期冀。




“这把剑,当日为师尊而得,为师尊而断,为师尊重铸,为师尊重拾。于我,此剑至重,绝不可弃。”




此时仍被洛冰河紧握在手中的正阳,正映着明媚春色,盈着融融暖光。




沈清秋从没细想过,正阳之于洛冰河,竟有那么多放不下的理由。




而这些理由,又无一不与自己相关。




这一刻站在他眼前的洛冰河,再不是那个仗着一把魔剑纵横两界的魔尊,只是一个一心贪恋人世温情的纯真少年。




一如当年月下仗剑,一如当日风度翩翩。




沈清秋笑了,他抬手将落在洛冰河鬓发间的花瓣摘下,而后两手并拢,将洛冰河握着正阳的手连同长剑一同环在掌心。




“那便牢牢握着,为师与你一道,再不放手。”




东风浸过绯色花海,抛起洋洋洒洒的落花,唤醒泥土中沉睡的新绿,柔软了一轮生机盎然。




一声诺,暖胜十里春风。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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